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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中西肥皂的故事

 

想过吗,为什么我们称呼块状的清洁用品叫“肥皂”?一位学贯中西的朋友回答说:因为肥皂是用“fat(油脂)皂化”得来的,所以叫肥皂。说得挺有道理,但其实“肥皂”一词早已有之,它来自中国古代的一种清洁用品“肥皂团”。这是将含有天然表面活性剂“皂荚苷”的皂荚煮熟捣烂,加入白面粉,中药香料,制成橘子般大小的丸子,用它来洗脸净身。南宋文献和明代李时珍的《本草纲目》都有记载。但为什么要有个“肥”字呢?原来皂荚品种有别,要选“肥厚多肉”的“肥皂荚”,皂荚苷含量才多,外形弯薄的“猪牙皂荚”效果差,不好用。用肥皂荚制成的肥皂团,简称“肥皂”。

明代小说《金瓶梅》二十七回里有这么一段:西门庆让丫头取那茉莉花肥皂来洗脸,让潘金莲抢白了一顿“怪不得你的脸洗得比人家屁股还白”。可以看出,此时已有加入花卉香料的香皂。明末清初《闲情偶记》卷三提到:皂之佳者,一浴之后,香气经日不散......香皂以江南六合县出者为第一,价值昂贵。《红楼梦》第五十八回也提到香皂,花露油等用品。
中国古代还有一种清洁用品,称为“胰子”或“香胰子”。

“胰子”源自猪的“胰脏”和“澡豆”。动物胰脏为消化器官,富含多种酵素,可以分解脂肪,蛋白质和淀粉而去垢。这在公元五世纪的中国文献《齐民要术》里已有记载。为了解决胰脏保存不易的问题,将猪胰磨成糊,加入大豆粉,中药香料,制成豆粒状,干燥,就成了“澡豆”。由于大豆富含天然表面活性成分“卵磷脂”,使得澡豆使用时较纯猪胰起泡力,洗净力都更好。到了明清,澡豆又进一步改进配方,除猪胰外,加入天然碳酸钠,猪油,砂糖,香料混合研磨,压制成块,称为“胰子”。

这时胰子已不再只是王公贵族的专利品,开始平民化,到清末,光是北京城内,就有七十多家胰子店,产品则有桂花胰子和各种香料的香胰子,合香楼和花汉冲等老字号胰子店一直存留到二十世纪中叶。您或许要好奇“肥皂团”、“澡豆”和“胰子”使用起来和今日西法制造的肥皂有啥差别?就这几样清洁品成分来分析,可以想象出:含天然皂苷的“肥皂团”成分温和,洗头发应该不错,对水质的软硬度要求也不高。“胰子”较“澡豆”含部分皂化成分“脂肪酸钠盐”,起泡力和洗净力都会较好,但和现在全皂化的肥皂相比,当然仍嫌逊色。“胰子”和“澡豆”二者都含酵素,对血迹,汗渍,奶渍等蛋白质的污垢去除,效果应该不错。套句现代商业广告词:富含天然酵素去污配方,难洗的血迹和汗渍统统洗光光..

像许多中国的古法秘方,中国人常是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。中国人虽然未曾确切发明出固体皂化反应现代意义的肥皂,但使用液态肥皂成分却是非常的早。除了前述胰子含部分固体肥皂成分“脂肪酸钠盐”外,中国人练丝练麻的程序,早已使用了相当于现代液体皂成分的“脂肪酸钾盐”来缥洗绸布。

织布时给经纱上油,原本是避免经纱织造时彼此纠结,使经纱容易形成植入纬纱所需要的开口,但织造后,缥洗过程使用栏木灰热碱水作用下,原本具润滑作用的油脂与灰碱皂化,形成具有清洁力的液体皂。元代的《农书》对此工艺有详细介绍,虽然没有说出原理,但中国人能掌握彻底的缥洗技术,对后段的染色印花工艺至关重要,中国传统纺织业才能够领先世界水平上千年。中国在清朝康熙年间,康熙帝认真学习西方科学,曾在宫中设立作坊仿造“西洋胰子”,小规模生产肥皂供皇帝后妃使用。1870年代英国商人在上海成立“美查肥皂厂”,1890左右,中国近代化学启蒙大师徐寿之子徐华封也在上海开办肥皂厂,中国肥皂化工业才开始兴起。

至于中国人的沐浴文化,由于很早就与祭祀、斋戒、沐浴的礼仪文化紧密结合,中国人早在西周时候就养成三天洗头,五天洗澡的习惯。历史上有些地位较高或有名之士,如果不喜欢洗澡,还会因此被人嘲笑记录,例如王安石。汉代朝廷官员每五天有一天“休沐”,唐朝改为十天一次“休浣”制度化的放洗澡假。秦始皇建骊山温泉,唐明皇建华清宫的众多温泉池,都让中国的上层洗浴文化增添了许多色彩。

宋元以后,中国的私人浴室、公共澡堂都更普遍,客人远道而来,常是先招待客人洗澡,再设宴款待,所谓“洗尘”。公共澡堂里,许多还备有替人揩背的服务。明清时候,位居社会底层的老百姓进入公共澡堂人数更多,各阶层“坦诚相见”的混堂,虽然洗澡水混浊泛白,但毕竟中国人避免了西方那样大规模“黑死病”的发生。西方的肥皂起源,有很多传说和故事,现只摘选其中较有根据,较重要的,给大家说说:最早在公元前2800年,巴比伦人的陶板已有关于油脂与木灰共煮制皂的记载,但未提及此皂的用途。

公元1500年前,埃及纸草医书已记录将动植物油脂与碱盐制成肥皂类物质,并清楚推荐其治疗皮肤病和洗涤的功效。公元前600年菲尼基人使用肥皂去除羊毛上的羊毛脂。公元二世纪希腊医师 Galen 推荐肥皂的医疗和清洁的好处。随着罗马帝国在欧洲扩张,罗马澡堂洗浴文化也推动肥皂的传播。这段时期日耳曼人和高卢人都对肥皂的制作有些改良和贡献。至于 SOAP 的名称由来,根据古罗马传说,是来自 SAPO 山,人们在山上祭杀牛羊,热融化的动物油脂和木灰被雨水冲刷入台伯河,留在两边的河泥上。妇女们发现用这河泥,可以使她们的衣服洗得更干净。后由 SAPO 演变成为各种称呼肥皂的欧洲语言,如 SAPONE(意大利文),SOAP(英文),SAVON(法文),SEIFE(德文)等等。知道吗?福建和台湾地区使用的闽南话,称肥皂叫 SAVUN (或带点 SABUN 的变音),可能是泉州厦门人老早和欧洲人做生意,比起洋文译馆的译官们更早接触这洋玩意儿。


罗马帝国衰亡后,中世纪大部分地区的欧洲人洗澡也渐少,个人卫生和居住环境的恶化,直接间接导致十四世纪黑死病的流行。这段期间,肥皂的制作工艺被视为行业机密般的保护传承。意大利,西班牙,法国开始使用橄榄油制作橄榄皂,制皂工艺在十二世纪时由法国人带到了伦敦。为了寻求予防和治愈黑死病的药方,人们致力于各种草药的研究,因此到了十六世纪英国都德王朝时代,在肥皂中加香料,成了必要的配方。


到了十七世纪初,人们又开始注重个人清洁,流行洗澡,肥皂生意因此兴隆,英王詹母士一世颁发的肥皂制造专卖权,一年一家收费竟达十万英镑。法王路易十四也在公元 1688 年将橄榄皂的制造独占权颁给了马赛的制皂者,并由其严格控管使用橄榄油的比例,因而有出名的 72% 马赛橄榄皂。重税使得肥皂一直是昂贵的物资,只有贵族和富裕的阶层才可能享用。

肥皂发展至十九世纪,价格开始逐步平民化,有几个因素很重要:一是政府对肥皂业的税负大大减少;二是化学研究使制皂业所须的碱,价格更便宜,质量更稳定,对油脂及皂化反应的了解,有利于走向规模化生产。

二十世纪一次世界大战期间,食用动植物油脂的稀缺,推动了人工合成清洁剂的发明。二战后,加磷助剂的洗洁剂问世,接着适合洗衣机,洗碗机,及各种工业用途的新型人工合成表面活性剂不断进入人们的生活中,也造成了不少环境问题。就像天然纤维与合成纤维哪个好?这样的问题,坚持纯天然的一派和推崇新科技成果的人们争论不休。
过去这十年来,许多人投入研究手工制皂工艺,使得一些追求自然和较富裕的欧美消费者,放弃使用工业化高温皂化法生产的肥皂,或含有化学合成表面活性剂的清洁用品。因为工业化高温煮皂法生产的肥皂,其甘油经过盐析,被提取去做其它更具高经济价值的商品(医药,军火,化妆品等),留下的皂已不再“肥”,不再滋润,越洗皮肤越加干躁。许多清洁用品大量使用的化学合成表面活性剂,更是被实验证实是造成皮肤过敏的元凶。


以低温慢速制作的手工冷法皂,从新受到欧美爱美和注重养生的消费者喜爱和追捧,其原因还有:这些肥皂因属高档消费品,制作时选择油脂要求标准较高,多采用纯天然食用植物油脂(牛油,猪油肥皂较易造成毛孔堵塞)。添加营养滋润的精油或天然萃取成分也限制在医用化妆品级。这样制成的肥皂,洗后对人体和环境都无害,因而得到更多关心健康和环保问题人士的认同。

虽然和以前王公贵族一样享受天然手工肥皂,现代的消费者还是比以前要幸运多了。近二十几年来,各方对精油和植物萃取液的研究,许多古代(包括中国和西方)配方的危险性,对人体可能的毒性都已知道如何避免。随着人们对生化作用机制的更多了解,人体皮肤老化原因的探索,调香术的掌握,现代的手工肥皂带给消费者皮肤和感官上的享受,更是不可同日而语。现在且让我把一则关于肥皂起源的传说放在文后,给各位做个对比:相传公元前好几世纪,埃及皇宫里的一个小厨师不小心打翻了一罐羊油,为了快点掩盖他的过失,急忙将炉灶下的炭灰覆在羊油上,并把吸附羊油的炭灰一把把拿到远处扔掉。折腾得灰头土脸的小厨师,没想到居然把脸手洗得比平时还要干净,这个发现,发明了羊油炭灰球,除了流传在厨师间,也成了埃及皇宫王公贵族特有的清洁用品。与现在消费者的选择空间相比,埃及艳后 CLEOPATRA 有知,怕也要羡慕得跳起来!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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